算命先生,六十有余,皮肤黝黑,戴一副老花眼镜,那本历书己经翻得起了皱,用黄色的胶带纸粘满了整个封面和封底。走进他的身旁,还会闻到一股汗臭与劣质香烟混合在一起的怪异的气味。想吐,却又似乎不好意思。他嘴唇开阖之间,说出来的可是你一生的大事,事关吉凶祸福,人生道路,全靠他指点迷津。
算命先生常年驻守在寺庙里,每天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中,有多少人曾经叫他算过?他算过的命,有没有时辰八字一模一样的呢?
我不是迷信的人。但是有一天,不迷信的我,非常迷信,非要算命先生算算我的命。我并不虔诚地抽了一支签。抽签的时候想起一副对联:妻逐妾入庙求签,手摇签筒,摇出声声:妻逐妾,妾逐妻。妇扶夫出门卖十,口吹竹管,吹来韵韵:妇扶夫,夫扶妇。这真是一副妙联。出对的人肯定在求签或者看到别人求签的时候想出来的吧。妻逐妾妾逐妻中,我摇出了一支签。二十九签,关于公冶长的故事。公冶长是孔夫子的学生,又是孔夫子的女婿,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,排名二十。据说还听得懂鸟语,会说鸟话,大概也属于鸟人一类。算命先生说是上签。算上签吧,公冶长虽受牢狱之苦,不过吉人自有天相,苦尽甘来,孔夫子都说可妻也,把女儿嫁给他。
开始算命。算命先生要了我的八字,一排,说我缺土。二十多年前我刚出生时我父母给我算过命,也是缺土,看来算命流传下来这么多年,基本理论是一致的。同一个算命师傅教出来的,不会有错,否则穿帮了。算命先生瞧了瞧我的印堂,又叫我伸出手来让他看看我的掌纹,煞有介事地,开始滔滔不绝起来。我迷迷糊糊地听着算命先生的话,可能我戴着眼镜,文弱书生模样,说我是什么文曲星。反正总有一些话是蒙对的。通过算命,我更加不相信算命了。因为,如果命运可以把握的话,全在我们的手上!
算好我的命,算命先生开始算其他人的命。人来人往,香火旺盛,抽签算命的人都排队,生意不错啊。算好我的命,我还没有走的意思,坐地旁边的凳子上,赖着不走了。我想看看算命先生又是怎么忽悠别人的。看看,算命先生已经驾轻就熟了,排八字,看掌纹,论吉凶,谈财运,讲婚姻,有条不紊。人生如果这么可以轻描淡写地算计,奋斗还有什么用呢?最好笑的是,算命先生对一个看似老实的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说,对于婚姻,你或许应该先同居,再结婚,这样才会好一点。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性开放已经到了这么一种程度,从这么一个算命的家伙嘴里说出来,我觉得倒也新鲜。其实,见怪不怪啊,算命先生,也是与时俱进的。
